十多年之前，本市一位著名企业家感叹：大学生毕业不想到企业去，我们的高校教育有问题。打造制造强国，需要大量各类的人才支撑。谁是我们未来的蓝领？

该企业是本市最好的高科技、高效益企业，员工薪酬不低。可依然吸引不了本地大学生。企业招收的大学生比重很高，但大多来自外地。龙头企业尚且如此，其他企业又能招徕多少高端的本土人才？

人才的流动，天然地存着这样的趋向。中西部的流往东部，乡村的流往城市，四五线城市流往一二线城市。何曾见过强劲的逆向流动？大城市天然地具有人才虹吸效益，倒流的，往往是在大城市立足不住的。

这些年，我们所处的城市在艰难地抓经济。每次走访企业，听到的声音都是：土地缺乏、高端人才缺乏、高素质工人缺乏……处于长三角经济圈边缘的县级市，早就不是年轻人就业的首选了。当老一批员工干不动了，如果没有新生的蓝领队伍，如何支撑庞大的制造业用工需求？

相似的问题，当在创业路上跌打滚爬过来，好不容易创下一片基业的企业家进入暮年，后继乏人的问题困扰着企业的未来。我不时问一些垂垂老矣的第一代企业家，接班人落实了吗？不少人摇头。孩子在上海、杭州，不愿意来接班，传统制造业看不上！关键的问题是，是这些第一、二代企业家的接班人们，很多从小就在大城市生活、教育，早已不接地气，他们怎么愿意回到小地方来！

每当遇见已解决企业家传承问题的企业，我都由衷高兴，并看好这家企业。企业掌门人的接力棒传递，从来都是事关企业发展后劲的大问题。所谓百年基业，就源自代代创业精神的传承。选好接班人，就意味着薪火相传、事业后继有人。而肯接班、能接班、接好班，这是民营企业家传承的三问，也是渐进的三个层级。发扬还是衰微，企业接力棒是否顺利交接事关可持续发展问题。

企业家是民营经济是否蓬勃发展的关键人才。只是我们时常忽视了、流失了。那么多优秀的下一代，去了长三角，不愿意回家乡，不愿意接手传统企业；那么多的企业，因为受困于土地、人才等要素制约，把企业外迁到发展空间更大的地方。经济土壤的水土流失，是脚下这片土地长期的困境。每当看到城市化的边界不断拓展，我就想到工业化的疆域面临的空心化危机，但愿只是杞人忧天。

不少老朋友老同事，如今周末都往上海、杭州跑，要么是孩子在那里求学，要么孩子在那里就业，孩子的根扎在了大城市，父母跟着孩子跑，财富、入流都向大城市集中，小城市空心化或许是长期、难以阻挡的趋势。而小城市、城镇则可以吸纳周边乡村人员进城，乡村将因长期“失血”而进入衰败周期。

一位家长抱怨：女儿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回到家乡，进入体制，在这儿却很难找到体制内优秀的男生。优秀的男生早就被人抢了！更多优秀男生压根就不愿回到家乡！

我问一些学生：大学毕业后你们愿意考公务员吗？他们摇头。我再问：你们今后愿意回到家乡就业吗？他们摇头。我问他们向往的地方是哪里？他们报出来的大多是上海、杭州或北京。今后能不能留在大城市是一回事，但回到家乡的，估计多是不得已的二三流人才了。

交通的高度发达，城市的不断扩展，让人员流动、城市安居更加便捷。我看着越来越密集的高铁网络，想象着这是城市群的输血管。一个受人向往的城市，有着天然的人才、财富、产业资源集聚的效应。流动，早已成为现代生活的常态。城市的主政者，需要好好思考的是城市之间的资源流动，摸清城市的家底，比如：本土优秀资源外流有哪些，流入本地的资源结构如何。只要能够留住足够多的本土资源，吸纳足够多的优秀资源，城市才能持续繁荣。没有人气的城市，就算房子造得再多，掩不住虚假繁荣；没有优秀人才、优秀产业支撑的城市，就算工业区造得再多，掩不住后劲乏力。

优秀的人才都去哪儿了？这看似是民间的问题，实则是城市的系统、协调发展问题。让外地的想来，让来了的留得住；让本地的不想出去，让优秀的本土人才回来，或反哺乡土，这是城市经营者需要长期思考的课题。人才是第一要素资源，吸引不了人的城市，不纯因其小，往往因失其魂，缺乏内在的魅力。区位优势固然重要，但人文优势、财富效应同样是城市兴盛的经久秘方，问题的关键是，我们抓到点子上了吗？

戈月 2020-9-9